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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第0214期》心喪

心喪

施靜嚼

某日,

母親真的從高樓墜下,

血泊於中庭......

「女心安乎?」年邁的孔子長太息。

 

《論語》〈陽貨〉篇:宰我問三年之喪:「期已久矣。君子三年不為禮,禮必壞;三年不為樂,樂必崩。舊穀既沒,新穀既升,鑽燧改火,期可已矣。」子曰:「食夫稻,衣夫錦。於女安乎?」曰:「安。」女安則為之。夫君子之居喪,食旨不甘,聞樂不樂,居處不安,故不為也。今女安,則為之。」宰我出,子曰:「予之不仁也,子生三年,然後免於父母之懷。夫三年之喪,天下之通喪也。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?」

在孔子與弟子的對話中,是罕言「愛」的。

「愛」,常僅是用於君對民,即對上位者之要求;或者說,「愛」是發自自身內在豐盈的自足與自信,而後及於人的。此外,「愛」的出現,就僅於此─「子女對父母三年之愛」了。這樣的愛,是一種憶念;是對襁褓劬勞之苦,那混合著血水、汗水或淚水而不斷呵護的遙念......在這塊生我、長我的大地上,一個盡孝民族恆會教導人「逆游」地去愛自己的父母;父母的喪期有多長,那份愛的憶念就有多深。

許多時候,孔子教誨人的道理,是不能以今日西方理論的尺度與方式去言說的,亦毋庸如是。譬如,「心安」;譬如,「安仁」。在人直接面對「人」之更多的時刻裏,「心安」、「心底真正的弦律與聲音」,始是所有行止背後更廣大的空谷。「女安則為之」,遂是薄暮中孔子的默然與回答。

「女心安乎?」對於微塵中匆匆行走的人們而言,是個碰觸不得的問題;尤其是─「老者安之」,這個對老者予以安撫與奉養的課題。

這是一則友人訴說的真實故事。

他們經營一家乾洗店,生意鼎盛。岳父病逝後,岳母北上前來依靠其女。女兒的兄長們在美學成之後,即落根他鄉。是故,年邁的母親遂附翼在女兒那位於高樓中狹小坪數的空間裡。白日,空寂。夜裡,隔室屢聞夫妻工作疲累的怨憎,並偶論及老母等窸窸窣窣的聲音。如是,日日夜夜,輾轉幽昏。母親愈形沈默不語。

連續多次,他們都以為母親提著椅子在陽台上曬冬陽的動作,是因厭惡客廳的陰涼。直至某日,母親真的從高樓的窗口墜下,血泊於中庭。一切俱化為風中的嘆息......

《天人日誦廿字真經》經文:

「孝字主宰 智靈覺道顯仁元君

自願懺悔 當願眾生 效終大道 一跪一叩」

在回家的路上,我踽踽獨行。心中惟不斷地誦念著此句經文迴向給他們;亦欲似古時僧人朝山禮佛般,一跪一叩地向「孝字主宰」頂禮懺悔,始能平撫我內心難抑的踉蹌。

「於女安乎?」年邁的孔子長太息。